一口氣把之前未寫的文字都放在這一篇了,避免大家看的時候打瞌睡,先簡單提煉下這篇超級無敵長臭的文章主題,主要探討兩個跟旅行相關的話題。

 

1. 為什么我們總于熱衷于遠方陌生的風景,而習慣性地對日常生活中風景熟視無睹。

 

2. 我們如何才能擁有旅途中的美呢?

 

 

正文//

 

國慶長假早已告一段落,生活和工作又慢慢恢復常態。

 

那段時間,我沒有像很多人一樣,策劃一趟遠走他鄉的旅行。只是悄悄地回了趟家,叫上幾個好久不見的老友,沒有詩歌,也沒有遠方,我們在家鄉的土地上旅行。

 

 

旅行的意義是什么呢?對大多數人而言,旅行是生活的調味劑。一趟旅行可以讓人從”固化”的日常生活中短暫地抽離出來,去看不曾看過的風景,遇見陌生的人和事,領悟另一種可能地生活。阿蘭·波德頓在他的《旅行的藝術》里講到,旅行可以讓人加深對幸福的體驗。

 

看不曾看過的風景,遇見陌生的人和事,想像另一種生活,也算是一種別致的幸福體驗吧。

 

但是,旅行這件事,不知道什么時候,慢慢開始變成日常生活里面的盼頭。人生的劇本大多是這樣寫的:在年輕的時候曾夢想著生活被遠方和詩填滿,不料后來填來的盡是工作和生活瑣事。等攢夠足夠的財富和能騰出時間的時候,心境和體力卻可能都不允許了。

 

 

1

 

為什么我們總是熱衷于遠方陌生的風景,而習慣性地對日常生活中風景熟視無睹。

 

這是人性的弱點之“喜新厭舊”么?顯然不是。

 

從信息學的角度上看,它是合乎常理的。在信息論學科中,人們用信息熵來描述信息的不確定度:當信息的不確定性越大時,它的信息熵就越大,因此人們想把它弄清楚所需要輔助的信息也就越多。

 

簡而言之,越陌生的東西,它帶有的不確定信息就越多,它的信息熵也就越大。因此,它越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。

 

 

在陌生的旅途中,我們幾乎每分每秒都需要面對不確定的信息。它的結果是,給我們帶來期待和少許不安。

 

即使在出發之前,我們也已經借助他人分享的攻略制定了屬于自己的旅行計劃。但只能說,這些來自于他人的經驗在信息熵的減低作用上是有限的。通過攻略,我們可能已經知道這個目的地怎么到達,入住旅店的方位等等。但在當地會遇到什么樣的人和事呢,會邂逅怎樣的風景,旅店的老板是否好客...這種不確定性,正是旅行的魅力。這時候,不安很快被旅行的興奮與期待吞噬掉了。

 

 

而在熟悉的日常生活中,我們早已與周邊的人和事建立了一種相對穩定的連接。穩定的環境中,它的信息熵是很低的,我們大多數時候面對的信息都是確定地。比如,我們知道這座城市春夏秋冬的更替規律,熟知交通路線分布,習慣左鄰右舍的打招呼方式。一天日子過下來,平穩地像清晨的湖面,毫無波瀾。

 

每天平靜如水的日常生活,這恰恰是我們慢慢會對它失去探索熱枕的原因。

 

 

 

 

2

 

這是不是意味著,旅途的驚喜只能到遠方去尋找?

 

顯然不是。

 

在我看來,對幸福體驗的貢獻值中,旅途中遇到的風景與人事、旅行者當時的心境,各占一半,甚至后者更為重要。

 

與我一起在家鄉土地上旅行的伙伴中,他們給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 

菠蘿的海,有的人去過三次后就覺得沒有了新意,有一個人卻一直游蕩在那里,不亦樂乎。一年有365天,他有360天出現在菠蘿的海。騎著摩的,一望無垠的菠蘿海,千千萬萬條小路,沒有哪一條路沒有留下他摩托車輪胎印。

 

對他而言,幸福是在那片在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完的菠蘿的海中。他就是張老師,一個下地比農民還要勤快的體育老師。

 

 

還有一個名叫北跑卻從來不往北跑,只守候在大陸最南端的人。他說他的時間只夠他固執地愛一個地方,家鄉的土地上的旅行者,或許用在他身上再也適合不過。閑暇之余,他把最南端大地的厚實、壯闊、線條與多彩,統統被他記在他的鄉愁里。

 

我想,對他而言,熟悉即陌生,家鄉即遠方。

 

 

還有一個鄉下的女教師,我們都叫她maimai,心甘情愿跑到偏居一偶的鄉下支教。她用她的手機在熟悉的課堂、樓道和操場間,捕捉一個個在眼前掠過的年少身影和臉龐。日復一日,她反而樂在其中。對她而言,每天去上課,都像是一場旅行。

 

 

還有一個守著一片海的人,面對遠方慕名而來的游客,他帶他們出海,上島。他需要在盡地主之宜的同時,也要把自己當成旅人,守望之余挖掘重復之美。

 

 

朋友們,顯而易見地,我們對一個風景的幸福感受并不僅取決于風景本身,更重要的是心境。

 

某種意義上講,在家鄉土地上旅行所帶來的幸福體驗,會別有一番味道。

 

 

3

前面我們提到旅行可以提升幸福的體驗。而且就算在熟悉的地方,如果我們擁有旅行的心境,也可以很好地完成一趟旅行。在旅途中,當美景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時候,我們如何盡最大可能地去擁有它們,以加深幸福的體驗呢?‘

 

換句話說,我們怎樣才能擁有美呢?

 

首先,我們要意識到美的感受力的存在,并不斷地提高及強化它。

 

 

就像黃禮孩老師說的:

 

人來到這世上,生存自然是第一要義,但另一件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審美,一個人如果不懂得審美的話,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白活了一趟,因為他/她無法對人類以來的精神財富進行享用。創造文化與享受文化是人覺醒之美。生活在城市,如果你放棄了文明的盛宴,那是你的不幸或者愚蠢。

 

當我在朋友圈看到這段話時,我被擊中了。作為忙碌的現代人,我們何時才會把審美這件事拎出來,放在思考點上,思考它對我們人生的意義。可見,我們是多么的不幸。

 

 

假期快結束的前一天,我們相約去西海岸線的小漁村轉轉。

 

大井村是徐聞最西的一個漁村,以養殖珍珠出名,所養殖的珍珠叫大井珍珠,久負盛名。然而,當我們去到的時候,珍珠棚只剩下零散的一兩個,其他的均破敗不堪,已被棄用,曾經這里育珠的繁華可以想像。

 

我們走入珍珠棚,一群插珠工人在有條不紊地工作。這些棚就搭在海岸邊上,他們沿著棚沿并排坐在桌子前,背后就是珍珠養殖的大海。桌面就像一個手術臺,插珠工人將一顆顆珠夾入育珠貝里,然后消毒縫補。

 

對于普通的旅行者來說,這樣普通且衰敗的場景,可能是隨便拍幾張就可以撤退了。但那個叫北跑卻從來不往北跑的大叔,敏銳地捕捉到了特殊的美。他把插珠女手指上的金戒指,鑷子上那顆即將送到育珠貝里及盆里的珍珠,插珠女帽子上的兩朵花,這些美好的東西,一下子關聯起來。

 

走出大井村后,他發了這樣一條朋友圈。

 

 

同樣的風景,倘若我們對美的感受力越強,那么我們對美的擁有就越深刻。

 

 

4

 

要想更深刻地擁有美,除了提高美的感覺力之外,我們還可以做什么呢。

 

人總是帶有一份私心的。

 

當美好的東西突然出現,或者正在逝去的時候,我們總想做些什么來挽留。

 

這種得失的表現在攝影上更為顯著,拍照特別講究時機(The Shot),布列松將這種時機叫決定性瞬間。當拍照的人面對這些時機時,只會顧著按快門,其他的一切都顧不上。

 

那天下午我們離開大井村后,來到水尾漁村。我們到達時,這個漁村將開始它的海上集市。此前一直躲在云后面的夕陽正露出它的霞光,照射在正在向集市前進的車隊上。那一刻,我們仨幾乎同時失態地呼喊:光出來啦!然后完全顧不上腳底的泥巴,注意力已被取景框占據。最后的結局可想而知,當我們停止按快門時,腳下的鞋子已經接近光榮犧牲。

 

 

 

面對這些時刻,我們所表現出來的暫時失態,是發自本能的,或者是無意識的。

 

面對美,大部分人會試圖把它封存在記憶里,這是就簡單的方法。但是,記憶是不可靠的,隨著時間的推移,人會老去,記憶會褪色和模糊。

 

后來有了攝像技術,人們可以通過快門把眼前所見,較為真實地記錄下來。還有一個跟拍照相類似,但自由度再大的方式,繪畫。此外還有文字、歌唱等方式。

 

還有那些在我們看來偏激且魯莽的記錄行為,比如,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保護文物上。這種行為的背后本質跟上面的沒有差別,都是想把美擁有在心里。

 

看看,美的東西,激發起人最深處的私欲。我們不僅想擁有它、甚至占為己有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在我們在記下美的時候,總會滲合著個人的主觀意識,不然,這個世界就只剩下單一和無趣了。此外,載體不一樣,個人意識滲合的空間自由度不一樣。像攝像,站在同樣的位置,用同樣的視角,不同人拍出的照片雖有區別,但畫面共性很大。但是,換成繪畫、寫作等其他載體,最后顯現的記憶,就會有千差萬別。有的平淡無奇,有的卻觸動人心。

 

這就是擁有美另一個點,豐富自己的主觀意識,才能更深刻地理解美,并將之記憶。

 

 

嘮叨了這么多,截兩張黑澤明電影《生之欲》里主人翁渡邊作結尾:

 

當生命還在恩賜我們的時候,抓緊時間。旅行,不用分遠方還是家鄉。